卷首
论山水
□ 〔清〕 张 潮
物之能感人者：在天莫如月，在乐莫如琴，在动物莫如鹃，在植物莫如柳。
为月忧云，为书忧蠢，为花忧风雨，为才子佳人忧命薄，真是菩萨心肠。
昔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予益一语云：“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
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皆无可名状，无可执著；真足以摄召魂梦，颠倒情思。
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因月想好友；因山水想得意诗文。
有地上之山水，有画上之山水，有梦中之山水，有胸中之山水。地上者妙在邱壑深邃；书上者妙在笔墨淋漓；梦中者妙在景色变幻；胸中者妙在位置自如。
游历之山水，不必过求其妙，若因之卜居，则不可不求其妙。
笋为蔬中尤物；荔枝为果中尤物；蟹为水族中尤物；酒为饮食中尤物；月为天文中尤物；西湖为山水中尤物；词曲为文字中尤物。
游玩山水，亦复有缘；苟机缘未至，则虽近在数十里之内，亦无暇到也。
镜中之影，著色人物也，月下之影，写意人物也；镜中之影，钩边画也，月下之影，没骨画也。月中山河之影，天文中地理也；水中星月之象，地理中天文也。
目录
（2007年第三期 总第120期）
四川省德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
版权所有 禁止转载
顾 问：郝跃南 宋玉华
主 编：范小平
副主编：徐春城 曾 毅
邓文国（常务）
编辑部主任：张帆 郑燕平
本期执行编辑：邓文国
刊名题字：刘代明
通 联：张光平 胡爱国
●卷 首●
张 潮 论山水1
●西部热线●
方小方 高扬先进文化旗帜繁荣发展文艺事业4
郝跃南 在德阳市第四次文代会闭幕式上的讲话7
●西部小说●
张宗政 磬折9
曾葳茵 鲜花应该插在哪里12
侯为标 无法回收19
叶 舟 “漏”的故事29
●西部散文●
唐跃民 一本书的记忆31
陈立基 鸭子河D小调33
蒋大海 刘公岛风云35
敏 子 一切皆是天意39
文 鸿 阳光如水，信仰似花41
白 雪 赏荷43
●西部诗歌●
阿 修 色之幻象：消失与复活44
房才兴 西安行45
袁立生 天上这轮月亮46
宋光明 丽江，浪漫单身47
黄冬梅 在门外……48
沈学印 西部写意49
卿长生 黑之魂50
盛 兰 文庙后花园即景51
牧 青 正午的月亮52
孟 春 月光走动52
杨俊富 驼背父亲53
蒋吉华 香港游54
周道模 英汉双语诗选55
黎 阳 古风二题38
魏志诚 龙泉赏莲73
●西部人文●
王文君 儒商宁俊达57
张嘉慧 心的鞠躬59
周贵绵 高 翔 罗纹滔滔涌文潮61
●西部风物●
詹仕华 东湖山公园记71
黎先熙 青牛沱短章72
陈柏林 羌汉山歌美 飞扬九顶山74
喻晓钢 法国神甫情系九顶山76
周贞籍 鄢家岭·长堰村·柚子林78
刘开茂 印月井与望江楼79
米运刚 略坪的山·水·人80
米 扬 福兴狮灯82
●西部评论●
朱先树 情到深处即是诗84
杨轻抒 听听那远古的声音85
姜 诗 艺无止境贵创新87
周中罡 失望《灰商》88
●异域风情●
徐建华 极地夜91
●文艺信息●
美国伊利诺大学艺术史考察组来我市交流等17条93
封面摄影：（宁静） 作者：魏龙
高扬先进文化旗帜繁荣发展文艺事业
——在德阳市第四次文代会上的讲话
中共德阳市委书记 市人大主任 方小方
（
各位代表，同志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德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四次代表大会。借此机会，我代表中共德阳市委、市人民政府向我市各条战线的文艺工作者表示热烈祝贺和亲切慰问！向长期关心支持德阳市文艺事业发展的各位领导、作家和艺术家表示衷心感谢！
近年来，我市的文艺事业同经济建设和其他各项社会事业一样得到了蓬勃发展。一是文艺队伍不断壮大，文艺创作成果丰硕。全市文学艺术界各协会会员达4000多人，比五年前增加了3倍。文学、戏剧、音乐、舞蹈、美术、书法等各类艺术创作水平不断提升，有60多件文艺作品获得国家级和省级大奖。二是文艺事业与经济发展互动相融，地方特色文化形成亮点。我们在城市建设中更加注重文化含量，着力打造富有文化品位的主题景观，在市区建成了文庙广场和钟鼓楼，在旌湖两岸改造中建成了孔子文化、道教文化和重装文化等艺术长廊，让群众在休闲娱乐的同时，感受文化的熏陶，提升文化的品位。结合旅游业发展和新农村建设，我们进一步丰富和发掘了三星堆文化、绵竹年画、三国文化和孝文化，增强了德阳的魅力和吸引力。三是“文化德阳”的理念深入人心，文化惠民成效显著。全市以“文化德阳”系列活动为载体，广泛开展了遍及城乡、形式多样的群众文化活动，为城乡群众提供了丰富多彩的公共文化服务。全市文化工作者，在建设“文化强市”的进程中，为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要、推动德阳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清醒地看到，我市文化事业的发展与经济发展的水平还不相适应，与人民群众的需求和期望还存在差距，要实现市六次党代会提出的建成“西部文化强市”的目标，还需要付出艰苦的努力。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必须进一步增添措施，开拓创新，切实推进文化事业的整体发展，使我市的文化建设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一、要充分认识加强文艺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今年6月25日，胡锦涛总书记在中央党校发表的重要讲话中强调：“加强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是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的需要，是全面实施党和国家发展战略的需要。我们必须更加自觉、更加主动地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更好地保障人民群众的文化权益。”胡锦涛总书记的讲话，进一步阐明了加强文艺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省第九次党代会提出了围绕“坚持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四川”的主题，推进文化资源大省向文化强省跨越。我们要认真贯彻胡锦涛总书记的重要讲话精神，按照省委的战略部署，在加快经济建设的同时，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着力培育地方特色文化，积极发展公益性文化事业，提高市民素质，激发奋斗热情，为“推进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德阳”提供强有力的思想保证、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
文化是城市的灵魂，是提升城市综合竞争力、展示城市形象、体现城市文明的重要载体。市委按照高标准谋划未来发展，高水平推动各项工作的要求，提出了“力争两年有新突破，四年上新台阶，为实现全面小康而努力奋斗”的发展目标，这有利于加快推进“西部文化强市”建设，也必将为文艺创作提供广阔的舞台。胡锦涛总书记明确指出：“文艺工作，是党和人民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党和人民事业发展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我们要充分认识加强文艺工作和文化建设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坚持把文化建设贯穿于和谐德阳建设的全过程，进一步加强文化基础设施建设，大力培育和发展文化产业，加快建立覆盖城乡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努力实现向文化强市跨越的新突破。
二、要努力开创文化建设的新局面
时代的进步呼唤先进的文化，崭新的事业需要崇高的精神来支撑和推动。在新时期新阶段，我们必须牢牢把握正确方向，积极建设和谐文化，繁荣发展文艺事业，推进德阳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
1、始终坚持文化发展的正确方向。胡锦涛总书记指出：“繁荣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建设和谐文化，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作出贡献，是现阶段我国文化工作的主题。”这一重要论述，指明了新时期新阶段文化发展的方向。在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内，一是要切实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社会主义荣辱观，构成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基本内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是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首次明确提出的一个科学命题，是我们的行动指南，是建设和谐文化的根本，抓住了这个根本，就抓住了先进文化发展的方向。文艺工作者要最大限度地发挥文艺服务大众、引导社会、教育人民、推动进步的功能，不断增强全社会的凝聚力和创造力，进一步巩固社会和谐的思想道德基础。二是要大力培育自强不息、开拓创新的文化精神。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实践中，我市形成了“敢为天下先”的德阳精神，这是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要从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实践中汲取养分，为和谐文化注入蓬勃生机和旺盛活力，不断激发全市人民创新创业的激情。要深入挖掘传统文化中有利于社会和谐的内容，使和谐文化根植于群众文化的沃土中。三是要树立以人为本的理念。我们抓发展的根本出发点和最终归宿就是要“富民惠民，改善民生”，就是要创造更强的经济实力、更坚实的物质基础，改善和提高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使广大群众生活得更好、发展得更全面。我们要大力倡导以人为本的理念，扎实推进“文化惠民、文化乐民”的各项工作。
2、进一步加快改革步伐。改革是加快发展的动力和源泉，发展文化事业，必须进一步创新思路，增强活力。一要深化文化体制改革。要按照中央和省委的要求，推进管办分开、政事分开，加大文化资源市场化配置力度，进一步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要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文化管理体制，坚持一手抓公益性文化事业，一手抓经营性文化产业，做到“两手抓、两加强”，推动文化事业与文化产业协调发展。二要积极探索建立统筹城乡文化发展的体制机制。要以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点为契机，进一步加大财政投入力度，建立覆盖广大农村、有效链接城乡的公共文化服务网络，为城乡居民提供更多的文化服务，实现城乡文化共建共享。三要优化文化产业发展环境。要放宽市场准入，坚持“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的原则，大力发展民营文化企业，形成以国有文化企业为主导、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文化产业的格局。要继续鼓励和扶持民营文艺团体做大做强，做出特色。同时，加快培育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文化品牌，形成有规模效益、有市场竞争力的优势文化产业群。
3、文艺工作者要勇于承担使命。胡锦涛总书记强调：一切有理想有抱负的文艺工作者，都要担当起时代赋予的神圣使命，积极投身讴歌时代的文艺创造活动；都要密切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积极反映人民心声；都要大力发扬创新精神，积极开拓文艺的新天地；都要做到德艺双馨，积极履行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职责。这“四点要求”，深刻阐明了文艺与时代、文艺与人民、文艺的继承与创新、文艺工作者德与艺的关系。我市广大文艺工作者一定要进一步增强使命意识和责任感，以“文化德阳”建设为己任，传播和谐文化，营造和谐氛围，不断巩固和发展全市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
三、要进一步加强对文艺工作的领导
文艺工作取得成效和发挥功能具有长期性，不能立竿见影，需要锲而不舍、坚持不懈地抓。
一要加强领导。胡锦涛总书记今年6月25日在中央党校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指出，要“最大限度地焕发广大文化工作者勇于创新的积极性，使全社会的文化创造活力充分释放、文化创新成果不断涌现，使当代中华文化更加多姿多彩、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按照胡锦涛总书记的要求，高度重视文艺工作，深刻认识文化工作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树立加快文化发展和加快经济发展一样重要的观念。要坚持用科学发展观统领文艺事业发展，善于用符合文艺规律的办法来领导文艺工作，切实按照“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加强对文艺事业的管理，努力开创宽松和谐、求真务实、健康向上的文艺工作新格局。
二要营造环境。要加大对文艺事业的投入，加强文艺普及工作，提高群众文艺素养。要进一步建立健全文学艺术创作激励机制，对德艺双馨、成果突出的文学艺术工作者要大力宣传，充分调动作家、艺术家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各级领导干部要真心诚意地同文艺工作者交朋友，切实维护文艺工作者的合法权益，积极帮助他们解决工作、学习和生活上遇到的困难。不断改善他们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文艺工作者要互相学习，互相尊重，形成团结和谐、共创繁荣的良好氛围。
三要加强文联建设。文联是党领导的文艺界人民团体，在团结广大文艺工作者、推动发展社会主义文艺事业中担负着重要责任。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切实加强文联建设，关心支持文联工作。文联要按照全国第八次“文代会”关于做好“六个方面工作”的要求，切实加强自身建设，履行好“联络、协调、服务”职能。在具体工作中，要充分发挥好桥梁和纽带作用，讲政治、顾大局，促团结、多服务，在服务中树形象、集人气，不断增强亲和力和凝聚力，努力团结和引导广大文艺工作者为繁荣我市文艺事业创造新的业绩。
同志们，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展望未来，我们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全市各级文联组织和广大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时刻牢记使命，不断开拓创新，努力创造更多的精品力作，谱写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新篇章。
最后，预祝大会取得圆满成功！祝全市文艺工作者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在德阳市第四次文代会闭幕式上的讲话
（
中共德阳市委常委 市委宣传部部长 郝跃南
各位委员、同志们：
德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四次代表大会，经过全体与会代表的共同努力，已圆满完成各项议程，即将闭幕。刚才，大会选举产生了第四届市文联领导班子，在此，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当选的委员、常委、主席、副主席表示热烈的祝贺，希望新的领导班子能团结全市文艺工作者为德阳的文艺事业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上午，市委书记方小方同志在开幕式上作了重要讲话，就如何繁荣发展德阳文艺事业地提出了希望和要求。希望代表们回去后认真学习领会贯彻落实，把本次大会的成果带回各单位，通过艺术实践，为“推进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德阳”，力争实现“两年有新突破，四年上新台阶”发挥文学艺术的更大作用。
当今时代，文化在综合国力竞争中的地位日益重要，文艺的“引领”作用更加突出。文艺不仅是“民族精神的火炬”，更是“时代进步的号角”。当前，文艺事业的大气候非常好。省第九次党代会提出“推进向文化强省跨越”的要求，市六次党代会提出建设“文化强市”的目标，可以说各级党委和政府都十分重视发展文艺事业。文艺事业繁荣发展迎来了新的历史机遇。
但同时，面对转型期社会生活多样化的新态势，在大团结、大发展、大繁荣的生动局面下，也出现了不容忽视的“消解思想”、“颠覆理想”等创作主张和娱乐化、低俗化乃至“恶搞经典”的错误倾向，宣扬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极端个人主义，背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消解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取消文艺对当代人民精神生活的积极引领作用，文艺事业面临着新的挑战。
广大文艺工作者肩负着时代赋予的神圣使命，一定要认清历史方位，明确目标任务，满怀理想抱负，多出人才，多出精品，为繁荣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建设和谐文化，为实现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作出应有的贡献，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借此机会，我对文联下一步的工作，提出几点希望和要求。
一、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在知责尽职中弘扬时代主旋律
围绕中心、服务大局是文联工作的生命和灵魂。离开了中心，游离于大局，文联工作就会失去主动权，甚至可能失去话语权。因此，明确当前我们的中心和大局是什么，是新时期我市文联工作目标定位的首要问题。
中心、大局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市六次党代会提出“推进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德阳”工作主题，市委提出力争实现“两年有新突破，四年上新台阶”奋斗目标，这就是当前我市的中心和大局。
市文联作为党和政府联系全市广大文艺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就是要团结全市文艺工作者，紧紧围绕“推进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德阳”工作主题和“两年有新突破，四年上新台阶”奋斗目标，着力反映改革开放以来的重大成就，赞美各条战线上涌现的先进事迹和先进人物，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以优秀的精神产品满足人民的需要，鼓舞人民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经济建设中去。同时，我们要适应构建“和谐德阳”、建设“文化强市”的需要，自觉承担起提升德阳文化品位、增进社会和谐的社会责任，积极倡导和谐理念，着力培育和谐精神，努力把和谐文化建设贯穿到文艺工作和文联工作的各方面，为德阳跨越式发展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和思想保障。
二、坚持“三贴近”，讴歌新时代，在继承创新中多出精品
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是贯彻党的文艺方针、促进文艺事业繁荣发展的必然要求。“生活是文艺创作的源泉，人民是文艺工作者的母亲”，作为以审美反映人民精神世界，艺术引领人民精神生活为己任的当代文艺工作者，要“做群众知音，奏时代强音”，深入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第一线，关心群众疾苦，体察人民愿望，把握群众需求，用手中的笔努力为时代放歌，为人民抒情，为发展鼓与呼，创作出更多反映现实生活、表现群众真情实感、深受人民喜爱的精品力作。
要坚持在继承优良传统的基础上，积极推进文艺理论、体制机制、内容形式、风格流派的全面创新，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为繁荣发展我市文艺、建设和谐德阳注入强大活力。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充分发扬艺术民主和学术民主，尊重文艺规律，尊重文学艺术家的创造性劳动，尊重差异，包容多样，在艺术创作上提倡不同形式和风格的自由发展，在艺术理论上提倡不同观点和学派的充分讨论，在艺术发展上提倡不同品种和业态的积极创新，最大限度地激发文学艺术工作者的创造活力。
三、强本固基，重在建设，在团结奋进中开创文联工作新局面
繁荣发展文学艺术事业，人才是关键。要加强文联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的建设，切实转变工作作风，提高服务质量，积极履行联络、协调、服务职能，讲政治、讲大局，促团结、多服务，广交、深交文艺家朋友，急文艺家之所急，帮文艺家之所需，多办实事，多办好事，更好地把广大文学艺术工作者团结和凝聚起来，专心致志搞创作，同心同德促繁荣。
要加强文学艺术工作者队伍建设，提高思想道德修养，促进队伍团结，加强人才培养，努力造就一支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德艺双馨、开拓进取的文学艺术工作者队伍。要加大对中青年文艺人才的扶持和培养力度，积极为优秀人才脱颖而出、健康成长创造良好条件。
要注意探索建立健全行之有效、科学规范的文联工作机制，以机制把导向、管全局，以机制强肌体、增活力，以机制促创作、推人才。文联应从行政化、机关化的工作模式中解脱出来，革除影响文艺事业繁荣发展的体制性障碍，力争在发展文化产业方面迈开新的步子。
同志们，新时期新阶段，文联工作大有可为。市委、市政府对文联工作、对全市广大文艺工作者寄予厚望。我相信，全市文艺界在新一届文联领导班子的带动下，一定会为繁荣德阳文艺事业，为坚持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德阳作出更大、更新的贡献。
磬折
张宗政
马牧河由南向北穿过王城，偏西，在西城根儿泼脱地打个折，然后掉头东南，流向鱼凫王的宫殿群落。连接这些宫殿群落的南北通衢以及沿河小街，除了皇族和萨满的宅院，除了驿馆和旗亭，最生动最喧豗恐怕就是那些鳞次错落的坊间和工场了。这里有蜀国最大的铜锡冶铸工场，亦有织绸、碾玉、酿酒、制陶和髹漆这样精工的坊间。蜀王鱼凫喜欢音乐，坊间自然还有乐坊。乐坊分内坊和外坊，内坊在皇宫里，专门教习乐舞；外坊在西城根儿，专事冶铸编钟，碾琢玉磬，再加陶埙，篪、笙和錞于……旺扎就是这外乐坊里一位有名的乐工。旺扎带着儿子和女儿整天沉浸在金石竹木的凿锉和敲击里，梦想有一天有天籁的乐声从他们指间流出。
这是一堵编磬，八枚，和一只铜錞于一起，排挂在蜀王的真武宫里。蜀王私下观赏妃子们跳舞时，喜欢自己奏乐。编磬不知是什么石料，大大小小的半月里，幽着油亮的青灰。蜀王挥动磬锤，摆舞着宽大的袍袖，兴浓时会和乐而歌，半月的幽光似也和乐而舞。但隐约里，舞者和歌者时不时都会有一点不快，是哪点不快，似又捉摸不定。一个雷雨夜，蜀王不让歌舞停下来，他想听见磬声和风雨雷电的应和，和马牧涛声的应和，和檐前铜马的应和，和山川泽谷磅咥礴恚的应和。但很不顺，编磬一点也不响应，只有杂嗒的嗡嘤。蓦然，一个落地雷在窗外炸响，一堵磬，八枚，竟齐刷刷折裂，瞬间一地黑碎，梁间唯有磬绳。蜀王大怒，不待雨停，他就叫宫使去把碾制编磬的乐工捆来，他要砍断那无能乐工的右脚，让他去做阍人。乐工捆来了，他就是旺扎。旺扎的全名叫旺扎黎居，高瘦矍铄的老头子，一把白胡飘在胸前，满眼的不甘和悲戚。旺扎的儿子居木和女儿居米寸步不离老父，高声叫喊愿意替父亲去受刖刑。一个管理乐坊的萨满对蜀王说：“我王，那真正的编磬和神乐天音，非是愤恚和刖惩可以得到的。”
“那要怎么样得到？”蜀王仍是盛怒。
萨满说：“我王，韵和神乐天音的磬和乐人，并不能天生王庭，如精卫夸父，是所追寻而或可感可遇。昔帝尧立，命质为乐，质乃负囊橐，栖大荒，效山林溪谷之音以歌，并置玉磬而鼓之，以像上帝之音，以致舞百兽——我王亦不想得一质么？”
蜀王余怒未息，拂一拂大袖，说：“那就让旺扎去置玉磬，去学质吧！”
站在湔水河边看玉垒山，山与水其动静转捩，都活勃勃无可穷尽。而竟日的变幻，或沆瀣草露、碧树清涟，或厉风斜雨、山旋水暗，抑或霹雳崩云，泥石壅川，这些摧动心魄的壮景，对于生在王城圈内的旺扎和他的儿子居木、女儿居米来说，都是难以预见预闻的。父子仨像发配的囚徒，更像流落的旅人，他们真个是负囊橐，栖四野，逆着湔水，向着玉垒的白云深处，一路苦行。旺扎佝偻着背，本是要像质一样独自去寻找，去找到蜀王需要的那种灵石，那种可以碾制编磬可以承载神乐天音的真正的玉石的，但儿子和女儿仍是要固执地相跟着照护父亲。诚然，父亲追寻的梦更是他们未来的梦。从这一点说，蜀王的逼迫和驱赶，倒算是一种幸运。可是，那方神灵一般的石头究竟在哪里呢？父子仨如精卫、夸父样的追寻，是真能可感而可遇么？
说实在，寻找灵石，倒是居木和居米特别喜欢的野外生活：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可以像猿一样爬树攀岩掏食鸟蛋和蜂蜜，亦可以追鹿逐獐，用齑肉合着野韭做成喷香的抓饭。父亲单独出行的时候，兄妹俩还可以临潭双泳，堆沙筑屋，仿五禽戏舞……
这一天，父子仨行进在一条干河床上，河水在看不见的地底泠泠作响，河上是漫无尽头的石群。仨高兴极了，似乎就看见那方灵石在静静地为他们等候。仨正像在乐坊奏乐一样，应着旋律，挥动乐锤，去每一应处敲击，去感知，去呼喝韵和，希望有他们渴求的音韵从石间透露出来。特别是一柱石笋，高约人立，山间的潮涨潮落、朝晖夕阴、苔痕渍迹所浸润剥蚀出的那一领苍劲，让人特为动心，更别说敲击拍动那嘤呦的余韵了。兄妹俩一下子腾跃起来，相拥而欢呼。可老父亲眼里却没半点喜色，父亲反复敲击，沉吟良久，最终叹息说：“河心之笋固是阅山溪，通水性，可以音清而扬，可此类灵通之物因缘会涨，因缘会蚀，虽外发有余，内德终不是充盈……”父亲一脸的凄苍，起身回头，俩小只好跟随。居木猛然想起，真武官的编磬就是山间石笋碾制的呢，看来父亲真得了教训。不过内德之说，他倒迷糊而朦胧。
这一夜，父子仨宿在一个山寨，山寨的烧当正准备礼物，要去朝拜蜀王。烧当头人见父子仨来，异常地高兴，当夜就把为蜀王准备的乐舞预演给他们观看，希望得到王城乐师的指点。乐舞分乐队和舞队，舞队是八个墨玉似的几嫫，朵帕褶裙赤脚，山妖似的眉眼儿；乐队三人，一笙一篪一堵编磬。乐舞先是《桑踏》和《羽集》，然后是烧当乐师自编的《旋怀》。《旋怀》是一个独舞，实在就是一段裸舞，蛇样的几嫫高髻长腰，炫着两个绯晕菽发的奶子柔身蟠屈，几近于无骨。旺扎在几嫫的热舞中似乎更关心乐曲，关心磬的声韵，而渐渐地皱起了眉头。磬音虽热烈激扬，但虚浮而噪烈，他想，这或许是一磐山心石碾制的“玉磬”，这种磬当然适合烧当，却未必适合蜀王。乐舞后察知，磬石果然是山心珉石，是一次雷雨山啸从山裂里崩出来的石头。烧当很想知道他的玉磬为什么不好，旺扎拈须说：“珉像玉而非玉，玉润泽以温，瑜瑕不互掩，气如白虹，精神见于山川，其声舒扬，清越以长，虽诎而不折；然珉却不同，色气晕痹，冲牙以晦，音虽激扬，凡高则声上藏，衮然盘旋，如物包裹于内，故此等珉磬内德不盈，无以载神乐天音。”烧当虽听得懵懵懂懂，但仍不停地称是。他留住父子仨，供给优厚的食宿，要他们别管蜀王，就为他烧当头人去寻找那天方神话一样的石头。
寻找已成为一种宵旰劬劳的定势，夜不能眠，食不甘味。父子仨沿着湔水进入玉垒的千山万壑，不知年，不知月，不知日，只看见老父头发变黑，换了一口新牙，居米的胸前也有了几嫫一样绯晕菽发的奶子，颤颤地有如神玉一般的温润充盈。兄妹俩总是在一个定处——或崖窝或架寮让父亲安顿下来，然后辐射四方去如猿猱一般地攀援挝击，寻寻觅觅。然而父子仨不知道，就在他们攀援寻觅的那些年月日里，天翻地覆，斗转星移，杜宇的大军早已把鱼凫王城夷为平地，鱼凫王朝从此灰飞烟灭，只有烧当幸免于难，却已把山寨遗民迁进了深山更深处，从此销声匿迹。那么父子仨呢，不知流年偷换的父子仨呢？虽夙愿与寻觅是那样的相悖，但寻觅仍如神乐天音般的神圣。
这一天雨住云霁，父亲旺扎黎居拄杖伫立，指着远远一座祥云笼罩有如华盖一样的山峰说：“听见了么？神乐天音！”兄妹俩立地跃起，立即出发，狂奔云山而去。
这是一座直插云天的孤峰，峰顶白雪，谷底春融，山腰的百丈岩壁间，有大小数十个孔洞，孔洞吞吐天风而发声，有如排箫——父亲真正是神了。兄妹俩攀进一个大洞，惊得目瞪口呆，这里竟有人居住过的痕迹：石床，石斧，火塘，兽骨……当央一立石，有如特磬，环石摆放无数石片，有如编磬，轻敲曼拍这些形状并不规整的石头——不，全是玉，绿玉——竟都有清越舒扬的乐声。呀！壁间还有线画呢，那定然是聚居此间的先人们的刻录，特是那些灵动飞旋的舞人，有如独舞、对舞和群舞的舞谱，让人看得心动神摇。
发现的喜悦让兄妹俩有些情不自禁，开始围着特立的玉磬击拍旋舞起来。兄妹俩的乐舞自由粗放，似循着壁画中先人的引导，举手投足如葛天氏“依地德”，拊石击石亦如质的“像上帝之音”。舞到致情处，那分明就是先人的祖舞，居木和居米似都置身于舞的度外，只有祖的引导。那其间，居木把居米托起来，像托起人类的娲母，居米对居木的缠绕则如风雨雷电对生命本初的礼赞。那一瞬，乐音似乎断裂，但那却是跨越旷古的年月日和现时的接榫，是以节拍的冲荡唤醒沉睡的激情。风的箫声和曼妙的颤音在空洞间在交感的乳间回旋，而祖舞的最动情处却是深心触动玄机的颤栗和飞升……
嗣后，兄妹俩把父亲接来，在风箫山的空洞里终于碾制出那神话般的特磬和编磬。
从此，旺扎家族成为蜀中各代王朝独享盛誉的乐坊世家。
■后记
据幸晓峰先生介绍，现广汉市文管所存有一枚出土的石磬，质料玉石，绿灰色，磬面经过精心雕琢，光滑而细腻。该磬形制精湛规整，有如曲尺。鼓、股博对称等边，厚度相等。磬背倨句１００度，外边长２７·５厘米，内边长１１·８厘米，博１１·８厘米，厚１厘米。倨句上下对角线偏上９厘米处有直径为３·８毫米的圆穿孔，壁周有悬挂磨损痕迹。１９５２年燕道诚之子燕青保向国家献出此磬时，已折为两半，经广汉市文管所拼对粘接复原。现敲击之，音质仍清脆优美，音量虽不太大，却有余音绕梁之感。摩挲磬面，滑爽细腻。将其置于墨绿色天鹅绒布上，则恍见其青幽晶亮的淡淡莹光。此磬无论从视觉、触觉，还是从声音感受上，都无不令人叹奇。
或许，这枚出土的玉石磬就是居木和居米于风箫山洞的杰作。
鲜花应该插在哪里
□
□ 曾葳茵
不难听出，翠芝脚下的高跟皮鞋是钉了铁蝴蝶的，从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上走过，留下一路马蹄般清脆的声响。她艳丽时髦的打扮若是走在城市繁华地段也不算什么，但是走在陈旧衰败的鼓楼街却是惹眼的。鼓楼街上凡是上了一点年纪的街坊邻居大都看不惯她的打扮，他们常常冲着她的背影评头论足：看她那张脸弄得像个啥样？跟染布似的，粉的红的蓝的啥颜色都有！
议论归议论，其实邻居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街道两边小饭馆和茶铺子里的食客、茶客总是忍不住要对翠芝多看上两眼。遗憾的是，那些人多是一些贩夫走卒之流，他们的目光对于翠芝来说毫无意义。
当翠芝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经过包子铺的时候，高大雄从里面跑出来叫住翠芝，今天晚上我请你去看歌舞表演咋样？
翠芝问，是不是电影院那个？
大雄以为翠芝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你知道啦？
翠芝说，我刚才下班回来，从那走过，看到宣传画了。
好看吧？大雄的笑容这时看上去竟有点傻傻的味道。
然而翠芝的回答却令人沮丧，她说，我才不想去看呢，今天晚上我已经约好了人要去跳舞。
大雄的脸色霎时黯淡下来，他不甘心地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跳舞。
你会吗？翠芝说。大雄还在那傻兮兮地发愣，翠芝已经走了，几步拐进了小街前面的巷子里去了。
鼓楼街的人都知道大雄喜欢翠芝。从十多年前，翠芝一家搬到这里开始，大雄就开始喜欢翠芝了。每天上学，大雄总是要等着翠芝一起去，一起回，虽然他们并不同班，大雄要比翠芝高两个年级。冬天，翠芝的手上长冻疮，大雄听说鸽子屎可以治冻疮，就费尽心机地弄来一包鸽子屎给翠芝，翠芝却气恼地扔进了垃圾桶，骂大雄耍弄他。去年有一次，就在包子铺前面不远，一个小流氓对着翠芝吹口哨，翠芝都没说什么，大雄却从包子铺里冲出来抓住小流氓一顿狠揍。此前大雄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大雄喜欢翠芝，可惜只是一厢情愿。翠芝并不喜欢大雄，为啥不喜欢，翠芝有这样一句话：鲜花插在牛粪上。
客观的说，翠芝不是很漂亮，但把她放在鼓楼街陈旧衰败的背景之上，加上她艳丽的打扮，就显得颇有点抢眼了。那是一种俗美，就像这条街好多居民门前都有的那种叫住苕牡丹的花，丰茂的枝叶，肥美的花冠，艳丽的色彩……它跟优雅不搭界，跟高贵不沾边，它的美仅仅是来自于它的色彩。但毕竟也是美。
大雄大雄，真的长得像头熊，矮胖身材，黑黄脸膛，憨头憨脑的样子。相貌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大雄没大出息，和父亲一起开着一家包子铺，日子过得平平常常。
翠芝虽也出身低微，父亲是煤矿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住在低矮潮湿的瓦房内，也没有读多少书，也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在糖果厂打临工，可人家是个女子，是个略有姿色的女子。具备这一点，就已经具备了对男人精挑细选的本钱。
所以，翠芝看不起大雄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翠芝母亲却是喜欢大雄的。这个无所事事的女人每天就在街上闲逛，这家店铺前摆会龙门阵，那家店铺前拉拉家常，大雄父子的包子铺前自然也要聊上那么一会。
这天，翠芝母亲一来包子铺就苦着脸说，我家那个死女子硬是不听话啊，闹着要去广州，听她一个同学鬼吹火，说那边好找工作得很，好挣钱得很，我和她爸劝都劝不到……
大雄本来在揉面的，一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竟然停止了动作。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时翠芝母亲又说，大雄，要不你晚上也来劝劝她，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说的话她肯听一些。
大雄求之不得，他正准备去找翠芝呢。就在今天上午，他才瞒着父亲偷偷买了一块时髦布料准备送给翠芝。刚好，两件事一起办。
吃过晚饭，大雄就去了翠芝家。走进翠芝家的独立小院，只见翠芝跟她母亲站在小院里争吵。母亲说，你以为你翅膀长硬了，无法无天了，没人管得了你了是不是？要到广州去，外面的世界多凶险你晓不晓得？
翠芝毫不示弱地还嘴道：人家沿海城市就是比我们这个小地方好，就是能挣大钱，芳芳是我的同学，不会骗我！
母亲道：看人家把你骗去卖了！
你们有啥见识？你们就看得到簸箕大个天！反正你们拦不住我，我就是要走！翠芝语气坚决。
这时，翠芝母亲见大雄来了，忙搬救兵：大雄，你来说说，那广州究竟去得去不得？
翠芝只当大雄不存在似的，拿盆子打了井水洗自己的长桶丝袜。大雄细声细气地对翠芝道，翠芝，你当真要到广州去？
翠芝没好气地说，不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雄小心翼翼地：可不可以不去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安全吗？我听人家说过那个地方，是个花花世界，好人去了那里都要变坏，你一个姑娘家万万去不得的。
大雄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这句话会惹恼翠芝，翠芝端起那盆满是泡沫的污水，横眉怒目对大雄道：你走不走？不走我用这盆水送你走！
不是那盆污水，而是翠芝脸上的表情着着实实吓着了大雄，他从来在翠芝面前都赔着小心，唯恐哪点不慎招惹翠芝生气了，于是连连后退道，好，我走，我走……连手里的布料都忘了留下就逃之夭夭。出门后隔着围墙，听到翠芝在院里说，我要你来劝，我没长脑子啊！
大雄比翠芝父母还害怕翠芝去广州。
第二天早晨，大雄在包子铺里看到翠芝从小巷里出来，就跑出去对翠芝说，翠芝，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广州？大雄以为翠芝听了这话多少会有点感动，哪知道，翠芝硬梆梆地扔出一句，想给我当跟班啊？我还没挣到钱呢，可雇不起你！
大雄还没吐出半个字，翠芝已经风一样飘走了。
翠芝走了。
老街上没有了翠芝桃红柳绿的身影，没有了那传出老远的高跟鞋声。直到收到女儿的来信，翠芝母亲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翠芝在信中说，她在一家酒店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月工资五百元还包食宿，工作也不累，每天穿戴得漂漂亮亮的上班，哪像以往在糖果厂，一上班就穿围裙，跟在家里下厨房一样。
大雄听到这些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翠芝一切平安，不高兴的是翠芝在那边过得好，回来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自从翠芝走了以后，大雄隔三岔五就跑到翠芝家去打探翠芝的消息。大雄的魂魄早已被翠芝带走了。他不再是以往那个精精神神的小伙子，他变得沉默寡言，时时看着街面上出神，做生意的时候老是出错，要么把包子当成馒头拿给顾客，要么搞错了个数，要么找出去的钱数目不对……
街坊邻居们都知道大雄是害了无药可治的病。大家都在一边不无怜惜地说，都说女子痴情，这男子痴情起来可是比女子还没救啊。
最心疼大雄的自然要算他的父亲高老头。大雄的母亲几年前就去世了，高老头有冠心病，再找老伴有一定的困难，同时也怕对方跟大雄处不好，于是就没有作这方面的考虑，父子俩仍然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高老头对儿子的疼惜和关心不像街坊那样表现在嘴巴上，而是行动上。他提着一大袋包子找到鼓楼街最爱给孤男寡女牵线搭桥的张大婶，请她给大雄介绍一个女朋友。
张大婶收下高老头的包子，把这份嘱托也放在了心上。没几天功夫，她就给大雄物色到一个姑娘，是顺成街一家米饭店老板的女儿，也和大雄一样，在店里给父亲帮忙，可算是门当户对。高老头对儿子说了这事，大雄闷牛似的半天都不吱声，高老头耐着性子问儿子，你倒是表个态呀！
大雄这才说，要看你自己去看，我可没兴趣。没轻没重的一句话差点把高老头呛了个半死。
高老头管不了只好撒手不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雄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恢复到正常，至少表面是那样的，他不再半天半天的出神，不再给顾客找错钱或是装错了馒头包子。只是，他始终不愿谈对象，七亲八戚、街坊邻居先后为他介绍了好几个，他都拒绝了。
谁都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在等待着什么。大家都说他犯傻，人家翠芝以前没走的时候都看不起你，去了广州见了大世面之后还看得起你？广州那么多有钱人，人家随便乱找一个都比你强过好多倍！
鼓楼街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不管什么话在这里都如同长了脚一样——会走，没几天就传得人尽皆知。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大雄耳朵里，但大雄却像没听见似的，依然矢志不移地等待着。
两年过去了，他终于等到了翠芝回来。两年不见，翠芝比以前更漂亮了，穿戴打扮也更时髦了，嘴里时不时还冒出两句粤语。然而令大雄难过的是，翠芝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回来一个人，一个跟他大雄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长得标标致致，说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翠芝给大家介绍说小伙子名叫吴一元。
吴一元嘴巴像抹了蜜，见了街坊邻居大婶阿姨叔叔伯伯的叫得好亲热。邻居们晚上一窝蜂地跑到翠芝家去凑热闹，问长问短，广州什么样子，翠芝你在那里到底挣了多少钱，那里的人是不是开放得很，找对象像换衣服那么随便等等……
翠芝和吴一元轮流回答着大家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笑容可掬，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等大家把肚子里的话都说完，翠芝也一本正经地对大家提了一个问：你们想不想发财呀？
众人说，发财谁不想呀！可是有机会吗？
翠芝看了吴一元一眼，吴一元马上心领神会，郑重其事地对大家说：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给大家传授致富秘诀的。
众人都不说话，急切地等待着他们的下文，看到底是什么样一个致富秘诀。
吴一元却并不急于揭开谜底。他又问道：大家都知道，一个人要想挣大钱，按常规的路子，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吗？
众人摇头。
吴一元说，需要具备较高的学历，良好的社会关系、靠山，需要大笔的资金……这些东西大家都有吗？
众人都摇头。
吴一元似乎更来劲了，他大声地、激情高昂地说：这次，我们为大家带来的赚大钱的路子是一条全新的路子，不需要雄厚的资本，不需要靠山关系，不需要学历，哪怕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都能够几年变成百万富翁！
众人唧唧喳喳议论开了：有这样的好事吗？
吴一元又问：传销大家听说过吗？
众人一脸茫然。大家不知道什么是传销，听都没有听过。
吴一元滔滔不绝地开始给大家讲传销，讲传销带来的高额利润，讲广州深圳那边一个又一个的暴富神话……听得大家心痒痒的。
随后，翠芝拿出他们带回来的一台叫做摇摆机的健身器给大家看，说这就是他们正在做的传销产品。大家花三千多元订购一台摇摆机就算是加入了他们的传销组织，就算是购买了一张通往金色致富大道的门票，获得了成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的机会……
尽管吴一元和翠芝说得天花乱坠，但鼓楼街的居民毕竟都是一些穷家小户，向来是一分钱恨不得扳成两分钱用的，对于这些事情难免谨小慎微，即便是想发财，也要观望一番——先看别人做发了自己再来也不迟。于是几天下来，只有那么两三个特别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加入了翠芝他们的组织。翠芝二人收了大家的钱，说摇摆机必须要预定，半个月内保证大家拿到货。
在走家串户鼓动大家做传销的间歇，翠芝就和吴一元手挽着手在街上招摇，向人们展示她从广州带回来的时髦衣服，带吴一元品尝各种四川小吃。翠芝并不忌讳在大雄父子的包子铺前停留，给吴一元介绍这个店里的包子是鼓楼街上最有名的包子，是最好吃的包子，城里其他几条街上的人都要跑到这里来买，有一回端午节，大家为买店里特供的卤肉包子，排起了半条街长的队伍，还打起了架……
大雄看也不看吴一元一眼，埋头揉他的面，做他的包子。也不理会翠芝，更不会为她生动的介绍所感动。幸亏高老头还要搭翠芝的话，不然，场面可就尴尬了。
谁也没有料到，吴一元拿着钱，扔下翠芝跑了。那天清晨，翠芝在家里嚎啕大哭的声音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都跑去看热闹，翠芝母亲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着翠芝。鼻涕眼泪在翠芝脸上横流。她哭得那么伤心，不知是为那个男人欺骗抑或背叛了她的感情，还是为被他带走的那些钱，留下的无可收拾的残局。
从翠芝母亲对翠芝的数落中，大家知道了一切，这之中还包括翠芝和那个男人认识不过短短数月、是那个男人煽动翠芝回来搞传销的，翠芝的钱也赔了进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鼓楼街。那几个花钱加入了翠芝他们传销组织的居民齐哄哄跑到翠芝家里，也顾不得什么邻居情谊了，口口声声要翠芝还钱来。
翠芝母亲当初对翠芝领回吴一元这么一个人，本来就不怎么高兴，对于他们鼓吹的暴富神话更是不相信。这下，神话破灭了，老太婆更有理由抱怨斥责：出了事你自己扛吧！谁叫你当初不听我的话呢！抱怨够了，则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一走了之，到矿山上陪她的老头去了。
翠芝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大家天天跑去向她要钱，并给她规定了最后的还钱期限。
翠芝几乎要崩溃了。头发也不梳，妆也不化，蓬头垢面地在家里窝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日上三杆的时候出了门，来到鼓楼街一个卖老鼠药的地摊上，买了一包老鼠药。这幕情景很多人都看见了，于是，短短几分中之内，翠芝要吃老鼠药自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条街。
第一个赶到翠芝家的人是大雄。
你是不是买了老鼠药了？大雄满脸的焦急。翠芝还是以往跟大雄说话那副腔调：是又怎么样？
大雄一双眼睛飞快地在四周睃巡，终于看到窗台边有一个小纸包，大雄趋前一步拿在手里打开来，难闻的气味告诉他，这就是老鼠药。
这时，邻居们也来了，其中当然也有债主。债主对翠芝说，翠芝你是死是活我们管不了，你先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再说。
翠芝彻底泄气了。这些邻居似乎知道她买老鼠药只不过是一个鬼把戏，他们真比猴子还精哪。
大家又嚷开了，一片喧哗之声，是大雄的一句话使全场静了下来，大雄说：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晚上到这里来拿钱，一定如数还给你们。
众人不相信地看着大雄，翠芝也满脸纳闷。有人说，大雄，你说的话也算数？
大雄说：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我莫非还骗你们不成？
大家看大雄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向来也不是一个油滑的、会说谎的人，于是相信了，他们交头接耳嘀咕了几句什么，便离开了翠芝家。
你叫他们今天晚上来干什么？我可没有钱！翠芝盯着大雄的脸说。
我拿钱来替你还上。大雄的声音很小却很重很沉，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翠芝看着大雄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口，表情恍然若梦。
黄昏时分，大雄就把一万块钱送到翠芝家里来了。翠芝接钱的手还没有伸出去，眼泪却流下来了。翠芝哽咽着对大雄说，大雄，这些钱，我不知要哪辈子才给你还得上……
还不还都无所谓。大雄的语气竟然满不在乎。翠芝一下子哭开了，大雄，我以前对不起你，大雄，我以后一定要对你好一点了……
大雄替翠芝还钱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鼓楼街。高老头是在清晨开门做生意以后听到这个传闻的。
随后，整条街的人们都看到高老头拿着一根木棒把大雄撵得在街上狂奔乱窜……但是这个疾病缠身的老头不但没有追上大雄，反而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他的冠心病再次发作了。
高老头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后，离开了人世。在高老头生病的过程中，翠芝母亲带着礼物去看望了高老头几次，翠芝不敢去。
从此包子铺里只剩下大雄一个人。街上的人们都说高老头是让翠芝害死的。翠芝心里的愧疚也是不言而喻的，便去包子铺帮忙。大雄揉面做包子，翠芝就卖包子收钱，俨然一个老板娘。
街上的人们看着大雄和翠芝的关系一天天变得不同寻常起来。比如，翠芝常常把嘴贴在大雄耳朵边和他说悄悄话，有时，大雄从外面买回一个娃娃头的冰淇淋塞进翠芝口里，有时翠芝还会把手伸进大雄裤兜里掏什么东西……
这种结果，除了大雄而外，最高兴的人无疑就是翠芝父母了。老太婆时时出现在包子铺、并且帮着干这干那的身影以及满脸舒心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冬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大雄和翠芝结婚了。鼓楼街的人有的说翠芝是大雄花一万元钱买来的，有的说是大雄用他父亲的一条命换来的。
当然，他们也会跟大雄开荤玩笑，说，大雄，你娃现在晚上睡着不怕冷了吧？
翠芝依然还是过去的翠芝。穿价钱较为低廉的时髦衣服，脸上抹得像一块染布。只是很快，人们又看出了新的动向：翠芝跟大雄渐渐少了结婚前和结婚初那些亲密的举动了，不但如此，翠芝还时时在店里大声地斥责大雄，动不动就发脾气。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令鼓楼街的人们感到奇怪的是，翠芝的肚子始终不见鼓起来，而周围的女人都是一结婚就迫不及待地生孩子。
有一些好事的人问大雄：是不是翠芝不愿意给你生孩子呀？大雄一听到别人问这样的话就很生气，他说，管你屁事？生不生孩子是我们的事！
但从翠芝母亲嘴里传出的情况却是这样的，翠芝母亲说，他们想把生意做大一点再要孩子。有的人想不明白，一个包子铺生意会大到哪去？但有的人却相信了翠芝母亲的话，说不定，大雄两口子真的还有什么宏伟计划吧？人家翠芝是从广州见过世面回来的人，是想干大事的人。
忽然有一天，翠芝的身影从包子铺消失了，为大雄打下手的成了翠芝母亲。才开始，人们难免有些好奇，但事情很快就弄明白了：翠芝的亲戚承包了某个单位的招待所，请翠芝去当管事。翠芝以前在酒店当过服务员，有经验。
离开包子铺的翠芝更为容光焕发了，走路的姿势活像风摆柳，腰肢在扭，屁股也在扭。街上不少顽皮的小孩经常跟在翠芝后面学她一摇一摆走路的姿势。
有一天，鼓楼街上某一个人亲眼看见翠芝在西街那边的一家餐馆里，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吃饭，两人说说笑笑，像谈恋爱的男女那么亲密。人们只能在一边议论，并不敢给大雄说。鼓楼街居民也有他们自己朴素的道德观：挑拨人家两口子吵架有啥好呢！
但是，架还是吵起来了。一天夜里，左邻右舍都听到了从高家包子铺上面的阁楼里传出来的激烈吵闹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离大雄家近的人听得很清楚，大雄一声一又一声地叫嚷着要翠芝把什么事情说清楚，翠芝大声道，你看见了吗？你拿证据来呀！
静了那么一会，忽然从大雄喉咙里爆发出一串断断续续并不连贯的呜咽声，类似于一枚哑炮发出的声音。那里面似乎却包裹着又深又重又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悲哀。
翠芝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你不觉得你跟我一点都不配吗？要本事没本事，要长相没长相，我这辈子嫁给你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吵闹之后，翠芝仍然每天去招待所上班。大雄似乎并没有把翠芝的那些事情搞清楚，顶多只是听别人说了什么，顶多只是因夫妻之间那份特有敏感而产生的怀疑……
两口子赌气似地冷战了那么几天，最终还是又说话了。看来这日子，他们还是打算继续过下去的。要过下去，就要该忍的忍，该让的让，该丢的丢。这是翠芝母亲对大雄说的，大雄觉得有道理。
只是大雄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爱情这东西总让人智商降低，让人糊涂，让人变成傻瓜蛋。大雄爱翠芝是这样，翠芝当初爱那个吴一元是这样，现在爱这个男人也是这样。
一切的错都是不该去招待所。因为那个瘦高个的外地男人就是她在招待所认识的，他是招待所的常住客人，在这里鼓捣一些小买卖。瘦高个和吴一元极为相似，具有能说会道的本事。好像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他不懂的，说起什么都可以乱侃一番。
这类男人偏偏正对翠芝胃口。翠芝觉得瘦高个见过大世面，能做大事情，不像大雄，唯一的本事就是做包子。翠芝爱听瘦高个讲他在生意场的光荣史，哪一回空手套白狼，哪一笔买卖两三千元的货抛出去纯赚四五千……
听他描绘对于未来的宏伟蓝图：再过两三年，他要办一家小工厂，再用两三年，他要让小工厂变成大工厂，大集团，有很多的汽车从厂子里开进开出，钞票用不完就拿来捐献给贫困山区读不起书的儿童……
或许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瘦高个的话里有吹嘘的成分，但翠芝偏偏那么容易轻信。她完全迷醉了。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大雄多么相形见拙，大雄虽然长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可却是一个弱小的男人。
有一天，瘦高个对翠芝说他要做一笔大生意，但是差万把元的本钱，请翠芝帮忙凑一凑，并说等这笔生意赚到钱，就带着翠芝一起远走高飞，去办厂。翠芝有心帮瘦高个凑钱，可不巧的事，家里攒下的一点钱前不久才借给了大雄的姐姐用来做生意。她还能到哪去凑呢？
翠芝最后想到了家里的房子。那栋只有鼓楼街才有而且为数不多的两层木楼。翠芝认识一个放高利贷的，人称老潘，只要有财产抵押，就可以从他那里借到钱。翠芝想瘦高个的这桩买卖周期只有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只需一个多月就可以把投入进去的本钱收回来，要是用房子作抵押，从老潘那里借一万块钱，等瘦高个赚了之后，再把房子本本从老潘手里换回来就是了。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大雄根本不会知道。
就这样，翠芝瞒着大雄以房子本本作交换，从老潘手里借到了一万元现款。然而，快要一个月的时候，瘦高个却跑回来哭丧着脸对翠芝说，他被人骗了，这桩买卖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说要与他合伙的那个人拿着他的钱跑了。瘦高个对着翠芝哭，翠芝也对着瘦高个哭。
两个人哭够了，男人对翠芝说，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走吧。
翠芝狠狠心，也只能这样了。
那天晚上在大雄面前，翠芝隐藏得很好，大雄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第二天早晨，翠芝还从包子铺里装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说要带到招待所当午餐，然后就走了。
这一走，翠芝就没有再回来。
大雄还没弄清翠芝的下落，老潘又找上门来，要大雄交出房子……大雄看着老潘递过来的、那属于他们的房子本本，以及翠芝立下的字据，差点没有当场晕倒在地……
大雄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凑了一万多元还给老潘，才保住那套祖上传下来的公房。但包子铺却关门歇业了长达半个多月。大雄躲在阁楼里门都不出。邻居们只见翠芝母亲每天从阁楼里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给大雄送饭什么的。
两天后的黄昏，大雄终于从阁楼里走了出来，从街面上一路走过去，身子摇摇晃晃，脸色晦暗蜡黄，看前面像个重病人，看背影更像个游魂。
人们问大雄到哪去，大雄也不说。接下来的日子，每天如此。有好人心怕大雄想不通去做了什么傻事，于是偷偷跟踪了大雄一次，才知道大雄去了郊外父母的坟头上。大雄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坐着，直到夜色袭来才慢慢往回走。
人们猜想大雄一定是向父亲忏悔去了。是他把父亲气死的，为了翠芝把父亲气死了，为了一个不值得他爱的女人把父亲气死了。他是不肖之子。不可宽恕。
真是个可怜的人啊。鼓楼街的居民对着大雄病恹恹的身影感慨万端。
毕竟世间还有一种良药可以医治心灵的伤痛，那就是时间。当漫长的冬季将要过完的时候，大雄也缓过气来了，包子铺又重新开张了。但是翠芝母亲已经不再好意思去店里帮忙了。或许她觉得有一点名不正言不顺。大雄雇了一个城郊的乡下妹子，人们管她叫香妹。水香长得丰满而结实，脸上天天都是红扑扑的，是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红，不是翠芝脸上那种抹上去的腮红。
水香手脚勤快对顾客又热情，人们都说大雄店里雇了水香这种帮手，生意准会红火。事实上，包子铺的生意真的比过去还好了。大雄也又一次变回从前那个精精神神的大雄。
街道两旁的树叶黄了又绿，卖磁带的摊子上传出的流行歌不断翻新，从“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唱到“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再唱到“迟来的爱……”
光阴水一样流走。
鼓楼街的人们似乎已经忘了翠芝这个人，忘了曾经有这么一个女人在鼓楼街上搅起惊涛骇浪，忘记了她和大雄那段充满非议的婚姻……人们即便是在平常的闲言碎语里也不再提翠芝这个名字了。
大雄似乎也忘了翠芝。因为，他已经和水香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结婚才三个月，水香就怀孕了，人们时时看见她蹲在包子铺外面的梧桐树下呕吐。